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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行人作者:薛培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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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11-1 07:35:0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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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日持续高温,火辣辣的太阳把大地烤得滚烫。虽已入夜,天地间仍像个蒸笼,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廖兴元驾驶着夜601路公交车驶出了场站,和外面燥热的空气不同,车厢内的空调已经打开,丝丝凉意扑面而来。
夜601路是通往市区西部的一条城乡公交线路,要途经新纳入城区规划的数个村庄。
H站是主城区与城郊的分界线。
车门打开,几个穿着邋遢、头发凌乱的乘客走上车来。这鬼天气,再等下去,非热懵不可!几个人边胡乱擦着脸上的汗,边嘟囔着走向最后一排。
咦,咋比昨天少了一位?廖兴元问道。
是老蛮子,刚才还在等车嘞,可能吃坏了肚子,找茅房没回来。
师傅,等一等,师傅——一位身着旧迷彩服、头戴破遮阳帽的乘客,气喘吁吁地跑上车来,正是老蛮子。
酷暑难耐的夏夜,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;行人稀少的街道上,偶有车辆驶过;行道树上的知了,似乎也热得受不了了,仍在枝头上不知疲惫的叫着。
601路公交车就像座充满凉爽的流动驿站,缓缓地向前驶去。车上乘客越来越少,听着后排乘客发出一阵阵微微的鼾声,廖兴元心里顿时涌动起一种畅快感。
一个多小时后,公交车到达终点站。入场前,他叫醒坐在后排的乘客,让他们到始发站候车室等待。
30分钟后,公交车要启动返程了,几个乘客又回到车上坐到后排。
回到H站,见他们朝自己挥着手,连声道谢要下车,廖兴元站起身来,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。
他坐到车座上,看看表,前后两个多小时过去了,不由轻松地吁了一口气。
与这些特殊的乘客交往,源于什么时候?他都记不大清了。
只记得那天风雪交加,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。他驾车到H站,一个拾荒人拎着个袋子站在车下试探着问,师傅,俺能坐你的车吗?
能,只要是乘客,我们都会热情服务!他爽快地回答道。
一路上,那位拾荒人一直坐在后排车座上打盹。车上喇叭报站,他也像没事人似的,到了终点站,仍没有下车的迹象。
哎,老乡,这是终点站,该下车了——廖兴元上前提醒道。
师傅,天冷,俺又没地方去,就想在车上多暖和一会儿,您——您还回去吗?拾荒人搓着双手,有些局促地问道。
他顿感一种难言的伤感弥漫心头,便亲热地对拾荒人说,半个小时后返程,但车辆进场,不准乘客留在车上,您先到候车室等会儿,发车时,我喊您。
等返程回到上车的站点,廖兴元叮嘱拾荒人,以后再遇上大冷天,没地方取暖,就上车来找我!
打那之后,每遇风雪阴雨天气,廖兴元驾车经过城乡结合部的几个站点,都有意放慢车速,到了公交站台还要稍等几分钟。
往后,又延伸到暑期,遇上持续高温天气,还约其上车纳凉。
时间长了,有人不解,问非亲非故的,图啥哩?他说,俺就是见不得别人遭罪,看他们恁可怜,俺就想能帮一把就帮一把。
哪知上车纳凉或取暖的拾荒人多了,麻烦也跟着来了。
面对乘客的牢骚怪话和不满,廖兴元一次次耐心解释,出门在外都不容易,拾荒的乘客除了穿着不整洁,身上有些异味儿,并没有干扰他人,咱们就忍一忍,也好让他们少受些罪不是?
理是这个理儿,可人上一百,形形(呵呵),哪能尽如人意?投诉的电话隔三差五打过来,廖兴元在公司就成了“另类”。
投诉多了,考核受影响,班组长不乐意,同事也埋怨。他虽左右为难,却欲罢不舍。好在念其是老师傅,埋怨一阵子也就过了,这事就拖了下来。
哪料,在市公交集团公司最近召开的半年总结表彰会上,廖兴元却爆个大冷门。新任董事长亲授他“最具爱心奖”,并高声倡议道,在我们公交人的眼里,乘客都是平等的,只要购票乘车,我们都要一视同仁,热情服务。
不为出名的廖兴元,这下可就火了。省市报纸和广播电台那帮子年轻记者,天天追着要采访,他倒也能沉得住气,一句分内之事没啥说的,就把人家给打发了。
出了名的廖兴元,照例驾着夜601路公交车行驶在那条城乡公交线路上。
只是拾荒的乘客不知,这夜交班后,廖兴元就要退休了。
他与徒弟交接到最后,郑重地叮嘱道,小伙子,记住夜间坐咱车的人,谁都不容易,能帮一把就帮一把!
望着频频点头的徒弟,他心里踏实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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